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证人变被告
来源:永利官方网站大全   作者:傅志远
时间:2018-09-17 10:12:29

简单来说,两个年轻人酒后起了口角,一言不合,大打出手,结果,一方失手将对方打死。案情并不复杂。警方调阅死者的就医记录,内容写明肝脾严重受创,造成无法控制的内出血,抢救无效后死亡。

撇清责任

   “死者与被告之间过去可有恩怨?两人平时的交往状况如何?”检察官将被害者家属请来。

   “我儿子从小到大都很乖,去年开始在外头打工,结交到这些坏朋友,一天到晚约他出去玩。”死者的母亲说,“年轻人脾气很硬,我阻止不了,现在想想,真是后悔。从小辛苦养大的孩子,竟然就这样被打死,凶手实在是没有人性。您一定要主持公道,让杀人凶手受到惩罚。”

    家属离去后,检察官立刻传唤被告到案:“可否说说你与死者的关系?”

   “我们在打工的时候认识,这几个月常一起喝酒。前阵子,他说急需用钱,向我借了一万块,我催讨几次,他都不肯还我。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杀他的。是他先欠钱不还,还冷言冷语态度不佳,嘲弄我拿他没办法。”知道大祸临头,被告大声喊冤,原先那逞勇斗狠的气势早巳不见,“我只是想吓吓他,纯粹只是意外……”

   “把人打成这样,还说吓吓他?依据医生的手术记录,他的肝脏与脾脏皆有严重撕裂伤,腹腔内有6000毫升血,你说的话,很难令人信服。”检察官拿着医皖提供的病历摘要与法医的验尸报告,对被告的说法不以为然。

   “他刚到医院的时候,人还是好好的。我害怕自己出手太重,赶紧去医院了解状况,医生一开始说可以不用开刀,结果没多久,又说有大出血,需要紧急手术。我承认自己出手伤人,但他的死亡是医生延误治疗所致。”被告将自己杀人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。

   “医疗的部分,我自然会继续查证。”案情似乎比预想的复杂,检察官沉吟了一会儿。

   “伤害罪和杀人罪差很多的。我顶多就是犯下伤害罪,如果及时接受治疗,说不定他不会死。”

事后诸葛

    为了弄清楚医疗人员是否也有责任,检察官再度请家属到案说明。“死者并非当场死亡,而是送到医院手术后死亡,对治疗的部分,您是否有疑虑?在诉状中似乎没有提到这部分。”检察官一边翻阅卷宗,一边询问自己预先拟好的问题。

   “医生的处理流程,详细地向家属说明了,我们都理解。当晚,我见到主治医生整夜没睡,在重症监护病房与手术窒里忙进忙出,就是为了救我儿子,虽然没有成功,但我很感谢他们的努力。”家属说道。

    问讯结束,被害者家属对医疗过程并无疑虑,仍然认定出手伤人者才是罪魁祸首。检察官汇集医院提供的病历资料,送交医审会鉴定,这是由医疗行业、法律界与社会贤达人士组成,独立运作的审查单位,以确定医疗过程是否有瑕疵。查询的重点在于“病人的外伤是否必然造成死亡”“病人之死是否和手术时机有关”以及“及早手术是否可能改变病人死亡之事实”。这是厘清责任归属。让犯罪者受惩罚固然重要,也不该让他承担莫须有的罪名。

    医审会的鉴定结果明确指出,内脏撕裂伤的病人,本来随时可能有变化,因此才需持续观察;当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时,医生亦已立即安排手术,故处置的计划与时机均符合医疗常规。若以伤员最后出血致死的结果作为手术时机延误的推测,实属事后诸葛。

    这份报告清楚说明医生的处置并无过失,检察官因此将加害者列为唯一被告,当时诊治的外科医生仍维持证人的身份。

    由于罪证确凿,官司判决很快出来了。刑事部分,被告必须入狱服刑,民事赔偿金额则一直谈不拢。被告坚持自己只是伤害对方,当时治疗的医生也有责任,自己本来就没钱,如今要入狱服刑,更不可能支付太多的赔偿金。

恩将仇报

    律师事务所里,受害者家属与委托律师正开会讨论官司后续。“我觉得判决实在太轻,杀人犯居然只要坐几年牢。况且我把儿子养这么大,从小在他身上不知道投资多少,本来还希望将来他能帮忙分担家计,如今一切成了一场空……”尽管距事发已有一段时间,想到自己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孩子就这么离开人世,母亲不禁红了眼眶。

   “民事赔偿的部分,我会再作努力,无论如何都会将赔偿金额再提高。”委托律师拍胸脯保证。

   “他已经不止一次表明自己没钱,他家人也没有替他负责的意思,就算判决他赔偿再多,他付不出钱,也是白搭。”死者的姐姐对官司前景相当悲观。

   “我有个建议,何不向诊治医生索赔?”律师说,“我经手过不少类似的案件,仔细看过本案的病历摘要,里头似乎‘大有可为’……”律师语带玄机。

   “医生尽心尽力帮我儿子开刀,你居然要我向医生提起诉讼,岂不是恩将仇报?”病人的母亲对这个提议感到不可思议。

   “很多事情,不是只要尽力就没错。况且令郎并非当场死亡,而是经过医生治疗才死亡,自然得负连带责任。”

   “这个方法行得通吗?医生对处置的计划都说明得非常详细,看起来并没有过失,怎么跟医生索赔?”

   “仔细检视病历,总挑得出一点问题。这类官司往往缠讼多年,许多医生会选择息事宁人,赔钱和解。就算败诉,你们也没有损失。”律师眉飞色舞地讲述他的诉讼策略。

    众家属沉默不语,显然也已默许。

    某天下午,外科医生走进办公室,桌上摆着一份法院来函。“怎么又是这个案子?调查不是结束了吗?怎么又要我去说明?”打开公文一看,赫然看到自己的身份已经不是证人,而是被告,罪名是“业务过失致死”。

    医生的职责是救人,是否没救活就算是失职?检察官的职责是调查真相、伸张正义,真相由谁说了算?律师的职责在于维护客户的最大利益,利益与正义的界限又在哪里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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